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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浙江大学CRPE首席教授,浙江大学国际经济研究所所长。曾任英国牛津大学、德国明斯特大学、瑞士联邦理工大学及苏黎士大学、日本立命馆大学、神户大学、经济产业研究所(RIETI)、国际东亚研究所等国外著名大学或研究机构客座教授。兼任上海大学、广西师大、重庆师大、宁波大学、西南民族大学等国内多所高校客座教授及政府智库机构专家。研究兴趣涵盖空间经济学、国际经济学和外国经济史多个领域。学术研究之余喜欢写随笔发议论,体验“我思故我在”之妙趣,与认识或不认识的学人学子们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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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范高利贷与金融现代化:历史何以展开?  

2011-12-16 18:18:53|  分类: 时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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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范高利贷与金融现代化:历史何以展开?

赵 伟(浙江大学)

各方都在谈民间高利贷乱局与民企融资难。乱局的根子在体制,在于体制改革的滞后甚至倒退;破解乱局的关键看政府,看政府能否有为并能为;政府所为与可为的关键着力点,则在于增加制度的供给,尤其是增加与民企关联度高的金融业的制度供给。……诸此,多半是近期学界与有关政府部门的共识。然而何以增加制度供给?说法则颇为不一。一种最简单的思维是,要求上面给个几千亿的贷款指标,允许建立更多民营贷款公司等等。然而就连这种思路的提出者也清楚,这是一种治标不治本的法子,与增加制度供给实属南辕而北辙。近期翻了翻先行国家这方面的一些历史,得着了些许感悟,这里写出来以期与朋友们分享。

历史是怎么展开的?先看看第一个工业化国家的前工业社会史。亨利八世——就是那位好色而专制的国王——为换老婆而与罗马教廷闹翻之后所做的一件有意义的事儿,便是修改了14世纪就已颁布的《高利贷法》,允许民间私人借贷,且规定利率不能超过10%;超过了等于违法,是要砍头的!时在1545年,距离工业革命发生两个多世纪。这就是制度供给!制度规范了民间金融的价格。然后到了他的女儿即伊丽莎白一世执政期间,修法降低了利率,规定高利贷利率不能超过6%。又过了几十年,有统治者把它降到5-6%,甚至4%。理由是,利率尽可能地低些有利于实业的发展,使实业者“像荷兰人那样廉价地获得资本”。政府制定法律,规定最高利率,这实际上就是在行制度供给的事儿!可见,别把制度想得那么复杂,一部法律甚至一条成文法的修正案,就代表了特定制度的供给。具体到规范民间金融与高利贷,历史就是这样展开的!英国专制政府没有宣布应该做什么,没有说你得组织什么样的金融机构,或者只能搞哪种类型的贷款公司、抵押行或租赁行之类,别的不可涉足!政府做得很简单,只是出一部法律,规定民间借贷的最高价格也就是利率。至于金融组织形式,则让商人们自己去做,去自由发挥。

再看看金融组织的历史。撇开一般意义的商业银行不说,单从那些专门服务于工商业的金融组织发展来看,西欧在这个方面演化的历史大体上经历过三个步骤:第一步是发展商人银行。所谓商人银行,说明白点就是贸易商人创办的银行,有大贸易商行自办的,也有几个商人联办的。主要业务除了钱币兑换和票据贴现外,就是进出口信贷。15至16世纪意大利一带就有了这种银行。著名经济学家金德尔伯格认为,英格兰的大多数银行也是这样起源的,“是由商人而非金匠发展起来的”,这与一般教科书的说法相左。这种银行天然地服务于贸易,主要是对外贸易。他们一边从事出口贸易,一边像近代进出口银行那样给进出口公司提供信贷。第二步是实业银行的兴起,这是近代投资银行的前身。实业银行起源于比利时和法兰西,时在19世纪初叶。这种银行最初由金融投机者与商人联手建立,自别的金融机构贷入款项,转而进行实业投资。法国金融家拉斐特在19世纪20年代掌控的金融帝国最具代表性,拉斐特兼具银行家与实业家双重身份,他控制的实业银行投资领域很广泛,从保险、运河、房地产到宝石切割和玻璃制造,从报纸发行、纺纱到煤矿和铁矿石开采等等领域。比利时的此类银行则多半投资于公共交通等基础设施。值得注意的是,即便实业银行,其主要贷款对象既非工厂,也非铁路等建设项目,而是贸易,尤其是对外贸易,它们只是作为直接投资者时才涉足制造与宽泛的工业。第三步才有近代意义的投资银行。投资银行产生于19世纪中期的法兰西,很快遍布欧洲各国,在英国叫做金融公司。以票据贴现和票据买卖为手段筹措资本,转手投资于各种实业。

历史地来看,在投资银行形成气候之前,几乎没有什么金融机构会给制造业提供大量贷款支持的。制造业以及宽泛的工业一开始就不怎么依赖银行的,而是和资本市场携手并进的,靠股份制来筹资。这个历史可追溯到中世纪末期,直到欧洲工业革命早期也是如此。欧洲以及后来美国制造业发展所需的大量资本,并非靠了银行贷款,而主要依靠发行股票及债券筹措,各种各样的责任有限公司,都是通过发行股票来筹资的,对于商业银行的依赖很小。后来才有了投资银。“投行”或英国所发展的金融公司,实际上是金融业向实业拓展的产物。现代意义的投资银行是个金融中介者,它们把潜在的投资人的钱与那些切实可行的投资项目链接在一起,其最主要的业务就是代理债券或发行股票。

历史给我们什么启示呢?可以说,像浙江这样民营企业发达的地区,要解决发展实业的资本供给约束,要突破民间投资难,指望商业银行信贷不是个长法。商业银行贷款不仅成本高,而且没有真正的商业银行愿意去做的。银行既要考虑自身风险,又要考虑储户资产安全,能随便把钱给那些投资前景不明朗的企业吗?实业投资得找投资银行或金融公司,风险大的投资,尤其是那些仅有好的项目而前景不确定的投资项目,得找风险投资组织。就这个视点而言,得尽快出台有关法规,为"投行"和"风投"等金融组织创造环境。

作为工业化、市场化与现代金融实践的后来者,翻翻先行国家这方面的历史,尤其是政府规制民间金融与金融组织创历史,对准确把握我们的所面对的乱局的关键症,提出有效的对策无疑是有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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