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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浙江大学CRPE首席教授,浙江大学国际经济研究所所长。曾任英国牛津大学、德国明斯特大学、瑞士联邦理工大学及苏黎士大学、日本立命馆大学、神户大学、经济产业研究所(RIETI)、国际东亚研究所等国外著名大学或研究机构客座教授。兼任上海大学、广西师大、重庆师大、宁波大学、西南民族大学等国内多所高校客座教授及政府智库机构专家。研究兴趣涵盖空间经济学、国际经济学和外国经济史多个领域。学术研究之余喜欢写随笔发议论,体验“我思故我在”之妙趣,与认识或不认识的学人学子们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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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经济衰退:何以展开?何以收场?  

2009-07-08 10:00:25|  分类: 学术文章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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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经济衰退:何以展开?何以收场?

                        赵伟

世界实体经济已经步入衰退之中,这是个无情的事实!此次世界经济衰退的成因以及迄今所展现的路径,与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有着惊人的相似。值得注意的是,由于此次世界经济衰退由金融风暴引发,在虚拟经济与实体经济之间形成了某种胶着关系。在胶着情形打破之前,实体经济难以真正恢复增长,即使一时恢复增长,也将是短暂的,因此世界经济衰退的W型概率很大

 

由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全球金融危机,正在将世界经济推入衰退之中,这已成为无情的事实,且其迹象越来越明显。关于这场衰退,目前国内经济界关注的焦点,显然在于其对中国经济的影响。然而,在探讨这个问题之前,有必要现弄清如下问题:正在袭来的世界经济衰退在以何种方式展开?这场衰退将持续多长时间?事情非常清楚,世界经济衰退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在很大程度上与其展开方式和收场前景密不可分!

一、世界经济:已经步入衰退之中

世界实体经济已经步入衰退之中,这是个无情的事实!

判断世界经济走势与得出其是否进入衰退,只要考察在全球经济中具有支配地位的最重要的几个经济实体的境况就可以了。我们早先的研究(赵伟等,2004)曾经提出,新世纪以来主宰全球经济的大经济实体为“三大一众”。其中“三大”即美国、欧盟和日本三个最大的发达经济体,“一众”即“众个新兴市场经济体”。目前国际权威机构较为一致认定的新兴市场经济体,不少于28个。新世纪以来,中国、俄罗斯、印度和巴西四个新兴市场经济体异军突起,越来越为国际经济界看好,因其国名英文首个字母连起来恰为BRICS,听起来犹如英文“砖块”(bricks),故被戏称为“砖头经济”(bricks economy,中译“金砖四国”,这是新兴市场经济体的最重要代表。基于这一变化,可以认为,左右当前世界经济走势的力量,除了美、欧、日“三大”而外,就是“金砖四国”了。世界银行最新公布的数据(世界银行,2008)显示,2007年全球产出(GDP,国内生产总值)54.3万亿美元。其中美国以13.8万亿美元占全球份额的1/4强,欧盟以16.8万亿美元占全球产出的31%,日本以4.4万亿美元占8.1%,“金砖四国”加总的经济总量约为7.1万亿美元,占全球份额的13%,超过美国的一半,接近日本两倍。中国则以3.3万亿美元占世界份额的6.1%。虽然“金砖四国”经济总量不及美国,但对全球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却超过“三大”。其中中国经济近三年来对全球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超过美国。因此可以认为,近年主宰世界经济的,可简化为“三大”加“一砖”。

上述主宰世界经济的“三大”和“一砖”经济,目前的境况都不妙。具体来说,“三大”发达经济实体已经全部陷入了衰退,“金砖四国”则面临增速下滑与外部冲击的双重威胁。

先看“三大”经济实体。在“三大”中,日本、欧盟衰退首当其冲,美国正在进入衰退。早先的数据显示,欧盟核心国家欧元区15国经济,2008年二、三季度连续两个季度收缩,幅度均为0.2%。近期数据显示,欧盟几个最重要的成员国经济收缩幅度更大,其中英国三季度GDP下降0.6%,德国下跌0.8%,远远超出经济学家们早先预期。其次是日本,早在金融风暴袭来之前的第二季度,日本经济就已经开始下跌,三季度下降更剧烈,GDP收缩0.4%。较有争议的是美国。虽然在判定经济周期方面最具权威性的私营研究机构——全国经济研究局(NBER)早先曾经宣布,美国经济实际上早自2007年12月份就已进入了衰退,但美国官方未予认可。原因在于最重要的经济数据即GDP增速,迄今只出现一个季度的收缩,即第三季度下跌0.5%。目前看来,第四季度经济收缩已成定局。先行数据收缩超出预期。其中消费支出开始下跌,失业率猛升,12月份一个月失去53.3万个就业机会,失业人数上升到470万人,比一年前多了270万!资本品订货下跌4%。最麻烦的是,那些曾令几代美国人引以自豪的制造业——汽车业陷入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困境之中!

再看“金砖四国”。中国经济增速下滑、外贸收缩已成事实。其他三国面对的问题相似,三个问题最突出:(1)经济增速下滑。印度经济增速由早先预测的9.1%降至7.5%,俄罗斯经济由7.7%下滑至6%,巴西很可能出现零增长!(2)资本市场剧烈动荡,股市近乎崩溃。资本市场本是新兴市场经济最近数年最大的亮点之一,目前全部陷入低谷,其中巴西股市近乎崩溃,印度、俄罗斯和中国股市缩水一般在60%至70%之间。(3)外汇储备减少。其中俄罗斯最为突出,近一个半月以来俄罗斯外汇储备减少了2000多亿美元!

既然三大经济实体业已陷入衰退,新兴市场经济的核心“金砖四国”也遇到麻烦,由此完全可以认定,世界经济业已陷入了衰退。这是个无情的事实!

二、世界经济衰退:在以何种方式展开?

世界经济既然已经陷入衰退,那么这场衰退正在以何种方式和路径展开?这是必须首先予以关注的,因为衰退展开的方式与路径,决定着其破坏性程度与范围,这是不言而喻的。

国际经济界关于此次衰退有多种说法,有将其与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相提并论的,有将其与20世纪90年代日本泡沫经济崩溃后的长期停滞做类比的。在笔者看来,近期种种迹象表明,此次衰退的展开,越来越有些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的影子。为此有必要翻翻大萧条的历史。

我们知道,大萧条由资本市场崩溃拉开序幕:1929年10月28日,纽约证券交易所股市崩盘,“道指”一天内大跌12.82%,次日又跌11.73%,一个星期之后(11月6日)第三次暴跌9.9%。由此拉开大萧条序幕,并渐次扩散至资本主义世界。在美国,萧条持续到19332月,工商业持续收缩了43个月之久!上千万工人失业!给整整一代美国人留下了谈虎色变的印象!关于大萧条的原因说法很多,但多数说法属于表象,并将其链条机理描述如下:股市崩盘→银行破产→金融紊乱→企业倒闭……今天看来,大萧条的实质原因是国民即时消费超越国民即时实际收入。导致这一情形发生的根本原因有二:一个是资产升值,由证券市场酿制,股价暴涨创造了巨大的资产泡沫;另一个是金融创新,20世纪20年代最重要的金融创新是分期付款。分期付款可以使消费者跨时提前消费耐用品。这两个因素创造了巨大的需求,但这种需求实际上超越了美国人当时的实际收入,难以持续。结果后来随着导致繁荣的这两个基础因素的衰减,需求突然收缩,链条断裂,灾难发生!整个机理可以一个简化的链条模型予以描述(参见图1)。

             图1 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生成机理

关于目前正在袭来的经济衰退及其演进路径,经济学界尤其是金融界一般做如下链条描述:美联储松的货币政策→房地产泡沫→次级抵押贷款;货币政策抽紧→房地产泡沫挤出→次贷危机→金融风暴→流动性收缩→实体经济衰退。

在笔者看来,这多半属于表象描述,远未触及到实质。实质在于,被打断的链条并非抵押贷款与房地产之间的联系,而是赤字消费需求。赤字消费需求的形成,归因于虚假财富膨胀,而促成虚假财富膨胀的线索大体上有三个:一个是容易获得的抵押贷款,连低收入低信用的家庭都可获得抵押贷款或曰“次贷”,其可获得性之容易可见一斑。另一个是过度使用金融创新工具,投资银行1:30的“杠杆操作”放大了财富。第三个是有意无意的金融欺诈。麦道夫版本的“庞氏骗局”属于有意欺诈,而华尔街金融家们发明的CDO(Collateralized Debt Obligation)等金融创新产品,则带有无意但事实欺诈的迹象。这三个机制都放大了财富,使美国大众可以以大大超出其即期实际收入的规模消费,由此产生了巨大的赤字消费需求。这三个机理,亦可以一个简化的链条模型予以描述(参见图2)。

图2. 2008年经济衰退的生成:一个链条机理

这个链条的最终断裂,则归因于资产泡沫挤出。房地产及股市泡沫挤出动摇了上述链条得以维持的基础,导致了虚假财富的蒸发,“次贷”危机则将虚假财富蒸发效应导入金融系统,导致了金融紊乱,这反过来又加速了虚假财富蒸发,美国人一夜之间突然感觉变穷了,需求由此突然萎缩。

就此次衰退形成的原因及其传导机理来看,与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颇多相似。两次衰退实质上都可归因于一个链条即过度消费需求链条的断裂。这个链条的形成也惊人地相似:大萧条前夕这个链条的形成因子主要有二:一个是资本市场脆生的资产泡沫,另一个是以分期付款形式展现的金融创新。此次衰退前夕链条形成的因子也主要有二:一为以不动产价格膨胀表现的资产泡沫;另一个是令人眼花缭乱的金融创新。至于有意无意的金融欺诈,在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前夕也屡见不鲜。由此看来,此次衰退的形成,与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的形成,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一言以蔽之,此次衰退正在以大萧条的方式展开!对此必须有个清醒的认识!

三、世界经济衰退:将以何种方式收场?

经济史一再证明,任何经济衰退都是暂时的,只是持续时间与破坏性大小不同而已。那么我们不禁要问,正在袭来的这场经济衰退将持续多久,并以何种方式收场?关于这个问题,经济界看法一直在变化。早先多数经济学家曾经推测衰退可能是V形的,即短暂收缩而后复苏,后来变为U形推测居多,即认为经历三个季度到一年收缩而后经济将复苏,但近期越来越多的学者似乎倾向L型,亦有少数学者持W型推测。我们知道,L型近经济收缩后短期内难以看到复苏迹象,而W型则呈收缩与增长交替态势。

客观地来说,要对此次衰退前景展开路径做出科学判断,必须综合应用三方面的知识:其一是历史知识,即对以往类似衰退的考察;其二是理论知识,即经济学名家对于衰退与经济周期的洞察;其三是现实观察能力,即借助尽可能完全的信息对目前正在展开的衰退进行有足够深度的观察。

应用第一个方面的知识即历史知识,我们已经找到了一个参照系,即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我们的分析还显示,此次衰退的成因以及迄今所展现的路径,与30年代大萧条有着惊人的相似。这是否就意味着,此次衰退持续的时间和最终收场,也将与30年代大萧条相似?要回答这个问题,则需要借助成熟理论对目前正在展开的衰退现实,进行深入的分析。

一般认为,关于经济周期与衰退的经济学理论,在主流经济学那里主要有三个:一个是约翰·梅纳德·凯恩斯的有效需求不足论。即认为经济衰退是由有效需求不足引起的。所谓有效需求就是超出人们支付能力的需求。其二是弥尔顿·弗里德曼的货币波动说。即认为实际经济的任何非正常波动都是由于货币供应量先行过量扩张或收缩的结果。第三个要属实际经济周期理论。由200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金共同获得者吉德兰(Finn E. Kydland和普雷斯科特( Edward C. Prescott)提出,并为NBER经济学家罗伯特·霍尔所拓展。这种理论认为,衰退及增长是对外生的真实经济环境变化的效率性反应。换句话就是说,经济周期并非市场出清失灵的产物,相反,它反映了经济最有效率的可能运作。外生的真实经济环境最重要的是技术及生产率等变量,后者变化会引起供求失衡,导致经济收缩或扩张。

若以上述三种理论考察目前正在展开的衰退,便不难得出结论,凯恩斯或许是对的,由资产泡沫和金融创新手段支撑的过度需求链条的断裂,的确导致了有效需求的严重不足。但弗里德曼理论更具前瞻性:美联储早先松弛的货币政策导致了过量货币,这催生了资产泡沫以及抵押贷款和金融创新,后者反过来进一步加速了过量货币供应。泡沫的崩溃的确导致了货币超量收缩,由此导致实体经济衰退。比较而言,真实经济周期理论的解释力可能要差些,这里的关键在于,对“真实”变量的衡量较为困难,尚有待时间给出证据。因此可以认为,要解释此次衰退,预期其未来收场的方式及前景,须综合应用凯恩斯理论与弗里德曼的货币主义理论。

综合应用上述三方面的知识,关于此次衰退的前景及其收场方式,目前可做如下预期:

预期之一:此次衰退的展开虽然与大萧条颇为相似,但其未来收场肯定不同。这里基本的原因不少于二:其一,当今国际政治经济环境与20世纪30年代截然不同。国际环境最大的不同是,在一个经济全球化空前发展了的时代,国际合作深入人心,像20世纪30年代那样的对抗不得人心。因此我们看到,面对衰退,各国政要频频聚首,国际社会纷纷出招。   其二,世界主要经济体政府理念和行为也与20世纪30年代大相径庭。30年代美、英等西方大国政府普遍持自由放任理念,面对严峻的衰退竟然旁观了数年,其中美国行政当局即胡佛政府竟然旁观了3年之久,直到罗斯福政府上台才转变了理念!当今主要经济体政府以及国际社会普遍的理念是,政府干预可以制止衰退。面对衰退各国政府纷纷出台自己的救市计划。这两个原因决定了衰退不可能像30年代那样持续很久,也决定了衰退不可能会以国际冲突乃至战争的方式收场。

预期之二:衰退对发达经济的影响将大于EMEs(新兴市场经济)。这里基本的原因在于如下事实:发达经济尤其是美国等国国民过度消费,但发展中经济尤其是中国、印度、俄罗斯等新兴市场国民经济消费不足。反映在这种差异上便是国民储蓄率尤其是家庭储蓄率的巨大差异。有关数据显示,近十年以来,美、英、日等西方大国的家庭储蓄率(储蓄占可支配收入比率)持续下降,近两年以来,美国约为1.5%,日本、英国不到2.5%,仅有德国高于10%(参见图3)。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新兴市场经济储蓄率持续走高。其中中国最高,目前中国家庭储蓄率接近30%,印度接近15%以上,俄罗斯在17%以上!

图3. 工业化大国家庭储蓄率变化(1998-2008年)

世界经济衰退:何以展开?何以收场? - 赵伟 - 赵伟的博客

预期之三:衰退很可能从U型到W型转换。具体来说,发达国家政府的庞大救市计划以及挽救实体经济的努力可能会促成一个U型转折,但这将可能导致消费与实际收入差距的进一步拉大,进而导致货币供应量短期内大幅度波动,由此埋下下一次收缩的祸根。进而导致一个W型的衰退与短暂繁荣轨迹。

预期之四:无论是L型还是W型,此次衰退将可能持续较长的时间。这里的原因不少于四:其一,金融风暴颠覆了美国主宰的国际金融秩序,重建这种持续需要时间。其二,金融风暴严重挫伤了金融业信心,几乎颠覆了20世纪90年代金融创新的成果,尤其是对冲分散风险方式和杠杆操作方式,要找到新的替代手段或者重新恢复投资者对这些创新产品的信心,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值得注意的是,由于此次衰退由金融风暴引发,在虚拟经济与实体经济之间形成了某种胶着关系。两个胶着关系最为突出:一个是金融资产和资本市场与不动产价格之间的胶着关系。具体说,金融资产价格以及资本市场态势有待于不动产价格的止跌回升,但不动产价格的回升则有待于金融资产价格尤其是资本市场回升或回暖。两者之间形成一种彼此等待的僵局。另一个胶着关系表现在不动产价格和私人消费能力之间。由于此前西方许多国家尤其是美国私人消费与投资主要靠不动产抵押贷款支撑,在不动产与家庭融资及消费之间形成了一个链条。目前这个链条的两个关键变量,即不动产价格和消费能力之间形成彼此胶着状态,短期内难以打破。结论是不难得出的:在上述胶着情形打破之前,实体经济难以真正恢复增长,即使一时恢复增长,也将是短暂的,因此衰退的W型概率很大。

(转载新华网-浙江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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