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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伟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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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经济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浙江大学CRPE首席教授,浙江大学国际经济研究所所长。曾任英国牛津大学、德国明斯特大学、瑞士联邦理工大学及苏黎士大学、日本立命馆大学、神户大学、经济产业研究所(RIETI)、国际东亚研究所等国外著名大学或研究机构客座教授。兼任上海大学、广西师大、重庆师大、宁波大学、西南民族大学等国内多所高校客座教授及政府智库机构专家。研究兴趣涵盖空间经济学、国际经济学和外国经济史多个领域。学术研究之余喜欢写随笔发议论,体验“我思故我在”之妙趣,与认识或不认识的学人学子们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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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漫谈:大学经济学-中国经济(之二)  

2009-11-01 11:15:00|  分类: 时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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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园漫谈:大学经济学-中国经济(之二)

                                         赵 伟(浙江大学)

   “失去一条腿比之失去一个情人可谓真正的灾难,然而以前一种损失构成的结局通常被视为荒唐的,后一种不幸无论怎样微小,却构成了许多杰出悲剧的[动人]情节!”——亚当·斯密(1759,1790)

    人就是这样不可思议,经济学所要直面的,就是如此不可思议的人的行为!——一点感悟(赵伟,2009)

2.1 上大学,应获得怎样的预期收益?

按照经济学思维定式,上大学是人的一种理智选择,选择是奔着预期收益来的。预期收益就是得自大学教育的知识、能力以及反映这种知识能力的文凭!

同样从经济学思维定式出发,进入一所大学之后,立马面临着好些选择,首先是专业选择,而后是专业之下的努力方向选择,最后可能还有个同一专业方向下的重心取舍,如此等等,选择可谓没完没了!基于个人多年求学及治学的经历,我以为在诸如此类的系列选择中,要做出恰当的选择,只须考虑三个因素即可:一个是个人兴趣,就是自己乐于干什么?古人说过,好之者不如乐之者,讲的就是这个道理!第二个是已有知识结构,对于刚入大学校门的高中毕业生生而言,这一点简单些,差异仅在于文理科之分。第三个是社会经济发展对专业人员的需求前景判断,就是说选择专业方向要着眼于未来。多数人毕业后是要找工作的,如果你的家庭并不富裕,一味强调个人兴趣,选个“超级冷门”的专业,一毕业即面临着失业,老大不小了生活还不能自立,总不是好事儿吧!

大学给我们的知识,应是一种综合且专业化的能力——以专业眼光分析问题与解决问题的能力。同样基于本人多年专业工作以及观察社会的经历,我以为要达到这种能力,须汇聚三个方面的知识,具备某种“三合一”的能力:其一是理论。理论是我们每一个人所从事或专注的行业支点,影响到人看问题的方式、角度、和从事工作的基本技能。譬如经济学,推理、计量、模型等基本知识是必须具备的。第二个是历史,我认为不论从事什么样的工作,自己行业的历史必须清楚。例如经济学是研究人的行为的,人属于社会动物,要理解人不研究社会不行,要研究社会,不了解人类的历史也不行,研究经济学首先须有社会经济发展史背景知识,有点社会经济发展史知识,就可以用动态的、发展的眼光来看经济问题。比如说关于中国经济,仅仅着眼于现状,好些方面是看不懂的,如果用历史的眼光,用发展的眼光去看,就会有一种动态感。就不难看到,虽然近一两百年中国经济处在落后境地,仅仅是在最近几十年才有了大的发展,但如果从更长远的历史时段来看,过去一千多年中国经济在大部分时间都曾领先于全球,仅仅在最近1-2百年才落后了。由此可以推断,中国未来是有希望的。我以为,大到考察一个国家的社会经济,小到认识一个人,翻翻它或他的历史很有用。一个国家目前和未来社会经济发展,一定有着此前长期历史留下的不灭印记。一个人前半生尤其是青少年时代的生活经历是刻骨铭心的,会对他的一生产生巨大影响。譬如鲁迅先生,他所写的众多作品中,最精彩的几乎全部源自关于绍兴的记忆。然而如若翻翻鲁迅的经历,他一生实际上在绍兴仅生活了十多年时间,别的时间都是在其故乡之外度过的,何以绍兴对他的印象那样深?原因很简单,那是他童年时候所居住与生活的地方,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在他的记忆里和生命里却有着十分重要的地位!第三是观察现实世界的能力。大学应当锻炼的是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这多半是哲学家们的说法,我以为大学期间应学着像大师那样去看事物。什么是大师?法国的艺术家罗丹曾说过,所谓大师,就是能在普通人习以为常的事物中看出不一般来!何以见得?牛顿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从苹果落地这个习以为常的现象发问:何以苹果会落在地上,而不会飞向天空?我相信,咋一听这个问题会引起路人耻笑的,但现在看来,这的确是大师的眼光,牛顿因这一问题而发现了万有引力!这就是大师的眼力!

总起来说,我以为判断事物走势,三方面的知识缺一不可:其一是理论。没有理论,就看不到现象后面的东西;其二是历史,没有历史知识,难以形成动态与长远视点;其三是现实,要有对现实的敏锐洞察力。人的大学时代,应当有意识地去发掘与训练这三方面的能力。

2.2 经济学:一个基于个人感悟的简化

经济学是什么?相信略微有些基础知识或者听过几堂经济学入门课的人都知道,经济学是研究人的行为的学问。说具体点,是研究人在特定约束条件下,选择使个人或集团利益最大化行为的学问。当然,关于经济学的界定,十个经济学家有时有十一种不同说法。但不管说法多么不同,都离不开“人的行为”这个关键词。由此我以为对人的行为的理解,是理解经济学的起点。

关于人,经济学创始人亚当·斯密的研究最为深刻,大家都知道他的《国富论》(全名《国民财富性质与原因的研究》),这部书被视为经济学的奠基之作。但与这部书具有同样分量的,则是他的另一部巨著《道德情操论》。亚当·斯密本人对他的这部书看的更重。因为这是他大半生讲演的结晶,他本人先后修改了六次之多。2008年初我在爱丁堡大学讲学期间,专门寻访并拜谒了斯密的墓。斯密墓位于爱丁堡城堡山伸向大海的一条街道上,具体说是在那条街道一侧一座建筑的山墙下面,有好几块墓碑或纪念性石刻,有一块上刻着两行字:“这里躺着以下著作的作者——《国富》(Wealth of the Nation),《道德情操论》”。足见《道德情操论》一书在作者心中的重要地位!《道德情操论》也是专门研究人的!但聚焦于人的行为的“合宜性”因而幸福与痛苦等等情感,《国富论》则聚焦于“富国裕民”的制度安排。

我以为亚当·斯密关于人的论述,有三个特征最值得去琢磨:其一是说,人是自私自利的,他的决策总是先考虑自己与其家人的利益,这一点与别的动物没有差异;其二是说,人是受道德和法律约束的。我以为,法律尤其是道德约束,是人不同于一般动物的分界线之一。动物界也许有自己的法律,但没有道德,不受道德约束。因此在斯密看来,道德是人与禽兽的一个重要分界线!就这个意义推而论之,不讲道德的人无异于禽兽也!其三是说,人具有交换的偏好和才能。交换是人类共同的天性,而这一点恰恰是在别的动物种群中看不到的。据说有人做过实验:将两只大猩猩关在同一个笼子里,一只给一篮香蕉,另一只给一篮苹果,过不多久,就会发现它们彼此打起来了!都想拿到对方手中的果实,而不想放弃自己手中的果子。这就是野蛮。然而人类却不同,如果两个家庭,各自拥有不同的水果,往往倾向于交换。亚当·斯密写道,“用一种物品交换另一种物品的偏好,是所有人的共同禀赋,但在别的动物种群中看不到。”我以为,交换不仅是人与别的动物的一条重要分界线,而且还是文明与野蛮的重要分界线之一。野蛮社会奉行的原则是弱肉强食,文明社会奉行的原则是等价交换。从这一点可做如下引申:借助市场配置资源或曰市场经济不仅是一种有效率的资源配置形式,而且还是一种较为文明的资源配置形式。远在封建时代近在计划经济体制下,权利以及特权很重要,依靠权力就可不劳而获,就可要求下级“进贡”。权力后面是制度,制度后面是武装力量……。市场经济则不然,这个体制下要获得别人的劳动成果,自己先得放弃,得按照等价交换原则仅,弱肉强食行不通,靠权力、特权掠夺行不通。所以我以为,市场经济不仅仅是人类迄今所找到的一种比较有效率的资源配置形式,而且是一种较为文明的资源配置形式!就这个意义上来说,中国的市场化改革,不仅有利于提高资源配置效率,而且还有利于提升文明程度!

经济学属于社会科学,但与别的社会科学有差异,哲学家门有一种说法,“科学之间的差异在于研究对象的不同”,我以为这一说法有失偏颇,客观地来说,除了研究对象而外,方法也很重要,实际上社会科学都在研究人,经济学与别的社会科学最大的不同,可能就在于其独特的方法论。下面我们来讨论一下经济学的分析方法。

我们知道,人是具有推理能力的,可以研究过去、现在并预测未来,但正确的推理需要科学的视角,需要借助科学的方法。先说经济学的视野,经济学把人看作具有交换才能的动物,因此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视为利益关系——无所不在的利益关系。美国经济学家曼昆有一句名言:“像经济学家那样去思考问题!”。怎么样实践这句话呢?我以为最简单的“入门”的作法,就是把所有经济现象视为市场现象,抓住三个要素:供给、需求和价格。供求决定价格,这是铁的规律,如果背离这个规律,就会有扭曲!比如目前房价何以这样高?基本的原因是供求不对称力量的角逐:供给被政府严格地管着,需求却放开任由市场竞争,结果肯定是求大于供,价格自然要涨的!几乎任何事情都可以按此方法来解释。因此经济学思维要把任何现象都看作市场现象。除此而外,还有个关键词不能忘,这便是成本。任何现象、人的任何行为都要耗费成本的。自私自利的人付出成本是有目的的,目的就是获得收益!因此要有收益与成本的概念。譬如同学们来选择上大学也是有成本的和收益的。上大学的收益是预期的,预期获得学位,这是未来从事专业工作的资历。上大学的成本有两块:一块是现付成本,比如学费、杂费等等,另一块是机会成本,最简便的计算方法是假想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影子”,你在上大学他在挣工资,你上大学的机会成本,就是他所挣得的工资!我以为,“像经济学家那样去思考问题”,就是要学着养成上面那种思维定式!当然这仅是入门的方法!经济学家还关注效率,真正的经济学家永远不满于现状,追求的是一种现实中实现不了的“理想状态”或所谓“最优”。

2.3 经济学方法论:一种可模仿的程式

关于经济分析的方法,许多教科书都有论述,大家可以去读,去琢磨。这里我给大家推荐一本书,我以为这本书对经济学方法做了最为简洁明了同时不失“可模仿性”的解说。这本书的书名是《微观经济学:原理与应用》(赵伟主译,东北财经大学出版社2004)。这本教科书的作者是美国著名经济学家罗伯特·霍尔和马克·李伯曼,霍尔教授是美“国民经济研究局”(NBER)经济周期研究团队主席,也是新经济周期理论的主要贡献者之一。李伯曼是纽约大学的教授。他们的教科书提出了一个简化明了且连贯的经济学方法论,称之为“四步方法”,现简述如下:

第一步是明确市场特点(characterizing the market)。就是先搞清楚你所要研究或者面对的这个市场的特征。譬如大学教育可视为一个市场,有供给需求,有价格。但这个市场有什么特点呢?究竟是完全竞争的市场,还是完全垄断的市场,还是介于二者之间或曰垄断竞争的市场?还有,如果是垄断的,那么是买方垄断还是卖方垄断?……如此等等。在我看来,高等教育市场带有垄断竞争市场的鲜明特征。每一所大学都是个品牌,所提供产品——教育服务都有差异,都可视为特定产品的垄断者。大学之间的产品具有较强的可替代性,尤其是档次接近的大学之间,因此又具有竞争性市场特征。如此等等……。

第二步是认清决策者的目标,同时考虑实现这一目标的约束条件。现实世界,要实现的目标即预期收益,也就是参与市场竞争的决策者们的预期收益,但实现目标的约束条件多多。譬如说作为一名大毕业生,多数人的目标很明确,也很现实,就是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多数人都想找份收入较高、压力较小的工作,然而职业市场的情形怎样呢?一般而言,收入高压力小的职业供给很少,但需求却很大。这方面最典型的例子可能要数近年最热门的公务员职务了,近几年有些貌似“肥缺”的公职,往往三五千个高校毕业生去竞争一个职位,这就是每个求职者因而决策者所面对的约束条件——职业市场的约束条件。作为专业职位的需求者,必须面对这个约束条件,不能抱太大的幻想!

第三步是找到均衡。即供求力量相当,买卖双方都愿接受的交易价格或条件时的市场状态。经济分析需要寻找这个均衡状态。职业市场上,“肥缺”职位千里挑一,也有均衡,正常情况下,“千里挑一”出来的人,起码看起来属出类拔萃的,具有超众且适合该位子的才能!数千比一,这就是均衡!

第四步是,情况变了怎么办?因为决定供求的约束条件是在不断变化的。假如目前那些收入高压力较小的“肥缺”职位发生了变化,工资福利降了。或者说有关部门“堵上了”职务寻租的漏洞,“肥缺”肥度缩水,吸引力下降,那均衡就会发生变化。不再是“千里挑一”的竞争,而是几十个求职者去竞争!这也是新的均衡!如此等等。所以第四步就是考虑均衡的动态变化,根据市场的变化情况来分析均衡的变化。

我以为,对于初学者来说,这个“四步方法”,具有很强的可模仿性,大家可以学着去做,犹如绘画的搞临摹那样,久而久之便可进入“状态”,养成“像经济学家那样去思考”的习惯!

当然以上仅是我的个人感悟,或许有人不同意,这也很自然,以前我说过,“世界是个万花筒,每个人视野不同,因此看法也不同,只有愚蠢的家伙才去较真,试图弄出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概念来!” 这句话也适合对经济学的理解与感悟!

(2009-10-17日晚于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讲演,

据录音整理并经讲演者赵伟教授审阅,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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